
上一篇我们从中世纪艺术的服务对象即“教会”和内在观念即“象征”的角度,以语言的抽象性发展比附到图像言说,讨论了中世纪的艺术总体倾向。
这篇我将从形式风格的角度,再讲一讲中世纪的艺术总论,为后面具体展开的中世纪“观念-风格”史做铺垫。
从形式风格的视角望去,中世纪艺术是三种倾向的融合结果:
首先,中世纪艺术风格的地基是基督教教会影响下的刻板造型。有别于伊斯兰教排斥圣像,基督教无论天主教会还是东正教会,大多数时间都积极运用艺术的图像功能推广教义。基督教作为追求彼岸解脱的宗教,《圣经》将人性的起点明确归结在亚当、夏娃偷吃禁果的堕落史叙事上;相较中国儒家“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道家“不自生而能长生”“逍遥游”等注重“乐”和“生”的人生观,基督教的人性归因是“恶”与相应产生出的“苦”;且它相较于同为否定现世、追求彼岸的以“苦、集、灭、道”为四谛的佛教而言,基督教的以恶作为前提的教义叙事更加明确、彻底乃至极端,在“禁果论”的故事原典外,还通过教义阐释出“原罪论”与“救赎论”,加固了否定人性的超越性追求。因此,我们在基督教图像中看到的所有“人”的形象几乎都被处理成刻板僵硬、扭曲怪异的形体样貌;工艺作为跳板,不是通向感官经验的高级审美,而是通向灵性超验的彼岸世界。这不难理解,在人的所有欲望中,两性肉欲最为原始和剧烈,若作为母与子的圣母、天使、小耶稣在造像中拥有了美好的人欲肉身,那无疑就会激发出生命潜能里的荷尔蒙冲动与人间情爱。当然,在中世纪图像史中,此情况于不同时期有所改善,后几篇再做详解。
第二种风格倾向,是日耳曼蛮族带来的抽象且激情的造型形象。在我的【观念文明史】系列视频前几期,曾专门讲述过灭亡西罗马、开创中世纪格局的蛮族力量及其心理,日耳曼人在幽暗、潮湿的生存处境中同时培育起了“铁血征服”与“深沉内省”两重性格,后者的精神外化就体现为抽象、刺目的贵金属器物,以及激情、扭曲的造型线条。与基督教教义所需的去人性、唯灵论的抽象刻板不同,日耳曼的抽象化可溯源为生命中更为原始的内在情感的激烈冲突。当日耳曼人的艺术风格加入到中世纪基督教艺术的塑造中,各种怪诞、诡异又夺人眼球的形式便迸发了出来。在后面几期的具体资料展开中,很多造型形式都会体现出该特征。
第三种风格,就是南方的写实性风格,也就是古罗马艺术遗留。古希腊罗马文化是欧洲的基石,即便到了西罗马灭亡后漫长的中世纪时期,意大利罗马地区及东方拜占庭等地仍有大量工匠默默传承着写实技法与传统建筑工艺,这部分风格技艺在中世纪的中后期发挥了巨大塑型作用,它也为文艺复兴奠定了文化传承的基础。
因此,整个中世纪的艺术风格,可大体归结为:①基督教“唯灵刻板”风格②日耳曼“激情表现”风格③古罗马“再现写实”风格;审美便在这三者之间做交互运动。有了这条去粗取精的线索,我们后面再深入到具体、琐碎的美学探究时就会方便得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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